[Writing: Introspection]

大学教育不仅仅教我们内容。更重要的是，我们通过接触各种视角开始形成自己的世界观。语言是我们观察，形容和思考的主要方式，所以我选择学两种新的语言，给予我新的角度看世界。 我已经学希伯来语大概一年了，现在规范地学日语（之前看动漫和修剑道不算）也已经几个月了。这些新的语言和我学母语的经验完全不一样 — 从小到大我跟家人讲华语，下意识地耳濡目染学华语；因为跟周围朋友聊天都用英语，自己思考问题，做梦，表达，都仍然用英语最流利。虽然希伯来语和日语要流利还远着呢，但是我怎么也是一位多语言人才了吧！成人外语学习主要通过反复运用，而且让我动到了从没动过的脑筋。学外语言，越学越有启发，所以我打算挑战自己，用我所知的四个语言写出自己的感想。当然，英语最流利，表达最清楚最细腻并不意外。这也是我第一次尝试用华语表达自己比较复杂的感想，再加上好几年没真正接触华文了，所以若有表达不适当，请谅解。 我觉得英语和华语还算是自己的母语，所以我们从这儿说起吧。我万分感激自己出身于双语环境，不需要从头开始学着两种语言。英语太多语法例外，没有从小到大培养出来对语言的自然直觉，学得太吃力了。汉子又多又复杂，再加上多音词，我真的很佩服现在肯下功夫学华语的同学。双语环境不仅仅是把握两种语言 — 它也给予我机会了解不同的发音法，让我的英语和华语都不带太重的口音。虽然我说得好像学母语并不困难，但其实我成长期也花费了好多功夫。我一直以来英文的语法都不好，我的小学老师能见证我的英语有多糟糕。只有长大以后多读多写，才有到今天的地步。华语呢，是越大越难学，也只有努力打好基础后才能保留现在的水准。 我妈妈是位华文老师，而且她本科生修中文文学。她从没逼迫我和弟弟华文一定要考好。不过，她意识到双语的优势，因此很注重我的双语能力，专门培养我的双语水平。初中到高中我都在双文化班里，用中文学中国通识。中国通识这门科目主要培养我们对经济，政治和外交等话题的认知，所以我是通过学术论文和议论文接触华语。因此，华文对我来说除了是与家人很亲密的表达方式，就是用于专业的学术环境。因此，若有人凭着我华人的外表和我开场白就直接说华语，我会特别反感。他们并不是学术专家，也不是家人，所以我不喜欢陌生人用华文那么理所当然地造出亲密感。 妈妈虽然培植了我的双语能力，但是她自己做梦，表达，和关爱的语言还是华语。她的英水平停留在中国高中生的水准。我呢，则是依靠英语沟通。我们俩母女之间的距离因此越来越大。我曾经用英语写了好多诗歌，尝试表达母女之间的复杂感情。我把诗歌当母亲节礼物送给她，但是她并没了解到我要表达的爱，反而误解为我对她的埋怨。我已失去语言表达爱情的能力，也失去情绪化争论的能力，所以我自己认为我并没有真正学好语言。 语言的丰富多彩 多语言人才受社会的青睐似乎是件理所当然的事。尤其在新加坡，“怕输”文化趋势我们不断追求更多技能，让我们的简历更加出人头地。多语比双语更稀少，因此更有价值。可是现在回头看，我觉得我们印象当中的吹捧的多语人才都特别偏重西方语言。讲法语，德语，西班牙语等等，比讲马来语，泰语等等更华丽。我们羡慕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外，却不把小贩中心轻松地颤用马来语和各种方言的大叔当成多语人才，也并不尊敬一个在游客景点用各种语言畅销纪念品的小孩儿。这证明了我们对不同语言隐含着的偏见。 看看下面链接的图标。欧洲语系虽然只有176种语言，但是世界最经常运用的7种都属于欧洲语系。它也完全比不上会用汉语沟通的总人数。因为欧洲帝国的历史，世界自然倾向于欧洲语系。我们自然对这些语言更熟悉，不过，我觉得把汉语，福建话，广东话等等的方言都规划在一起也有点儿太不公平了吧。。。自从我开始学新的语言，我体会到学新语言的困难，而世界上所有被殖民的国家都被逼着学新语言被当成理所当然的。我们学新语言的苦难被忽视，这特别可悲。 语言学习的资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对吧？自从我在美国开始学两个新的语言，我开始对新加坡的语言教学方式开始有反思。我们中学时有机会修读第三语言，但是听朋友的经验，我觉得最大的区别在于语言学习环境是否鼓励失败。学会厚着脸皮失败是语言学习的关键，但新加坡并不是一个允许失败的环境。虽然我们写作文时经常写“失败乃成功之母”，但实际上我们对考分的崇拜使我们害怕犯错。我若还在那种环境下，绝对不会开始学希伯来语和日语。 新加坡的语言教育不仅停留在外语教育。我对新加坡的母语教育有更具体的反思。较少数的马来语和泰米尔语有很大的资源问题，也应该值得另外分析， 但是我只能代表自己学华语的经验。新加坡华语教育的长处在于老师们的勤奋。我从来没有看过作业改的那么及时的科目。我也记得妈妈当学校老师时也每天凌晨4点起床改作业，争取把学生们的作文三天内还给他们。尤其在语言学习过程当中，及时的纠正能大大帮助学习过程。 我认为最大的问题在于我们的教育方式忽视了培养学生对华文的兴趣。虽然新加坡是个大多数华裔的社会，但是很多新加坡人在家里并不讲华语。缺少家人之间的沟通机会，在学校培养兴趣鼓励学生朋友之间用华语沟通更加重要。教育系统侧重于听和写，忽视了说：从小到大我们只会坐在课室里听华文老师教课，然后考理解问答写作文，只有口试时在考试压力下被逼着流利沟通。对一位英语家庭的学生来说，他们并不会讲华语表达自己。怪不得很多学生害怕华语，也并不把它当成沟通的方式。 就连听和写的方面，我觉得学习的兴趣也有点儿丧失。华文考试过于注重形，忽视了内容和思考能力。小学时我们写记叙文，但中学以上就开始写议论文。我认为议论文应该注重独立思考和辩证能力，但是考试成绩给我的暗示让我觉得花言巧语，刻板成语，文章形式等比思考深度更重要（我讨厌死那些电子邮件等侧重形式的文章）。华文好似变成一种科学性学习，分黑白对错，而不再是一种需要人文悟性的科目。 除了具体的教育政策，我认为在新加坡学，华语教育还有更根本更隐形的问题。华文教育是“双语人才”的基石。“双语人才”是我们新加坡虚构出来的概念，但是它过于精英化，使语言成为社会分化的来源之一。早期新加坡人虽然不是我们现在想想的英语母语双语人才，但是他们能够流利地通用方言，马来语和缠新加坡英语。这也是值得重视的一种沟通能力啊！建国总理李光耀的政策，如讲标准英语和讲母语的规范化，反而导致这种多语能力受到歧视。早起武装部队的“福建老兵”指的是那些不会讲标准英语的新加坡人。现在虽然没有明显的“福建老兵”，但是我在军队里感受到语言和社会阶级的关系。那些讲标准英语的人都属于精英派的，而大部分新加坡人仍然选择自己的母语或新加坡式英语沟通。从始以来，语言一直都有着分化和排斥的作用；有人指控希伯来语的复杂语法为精英压迫大众的手段，而日语中的汉字也是用来表现教育程度，造成一种阶级优越感。新加坡的“双语人才”以及对语言的规范化若不小心，也可能起到排斥的作用。 另外，“双语人才”是否真正实行又是另外一个问题。我觉得新加坡人并不能够真正称为双语人才，因为只有极少数精英能真正英语母语通用，大部分的母语水平低的可笑。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政策研究所的调查显示，光看华语水平，大学生自认为拥有的双语能力的比例从2013的48%掉到2018年的37%，而同时段只会英语的人数比例从28%增加到41%。若我们光看考试成绩排名最高的前十五个中学，大部分排上榜的学校出的学生都是公认不会讲华语的。这种分析也展示了另一方面的问题。精英制度下的“双语人才”也只包括华语罢了，马来语和泰米尔语似虎完全不被收考量。大部分精英学校修读高级华文的学生远超于其他母语。这或许是资源问题，或许是种族与社会阶级的刻板印象的后果。…